第5章 突围(2 / 2)
王虎同样担心,不过,他担心的却是,突围时,倘若小公子哭出声来,那该如何是好......
过了半响,吕司终于止住泪水,抽抽噎噎地趴在张其怀里,累得沉沉睡了过去。
张其松了口气,头一次深深的感觉到,小公子之前简直太省心了。
傍晚很快来临,山洞里的火光明明灭灭,张其和王虎坐在火堆旁边,有一搭没一搭说着闲话,天南地北,东拉西扯,王虎说他曾经的过往,有哭,有笑,有甜,他说若不是遇上将军,自己肯定会落草为寇,去当一名山贼。
张其陷入回忆,缓缓诉说幼时趣事,上山打鸟,下河摸鱼,短暂的快乐过后,天灾无情,家乡突逢大难,家破人亡,背井离乡,从此不知亲人身在何方,当初之所以从军,为的其实是吃口饱饭。
两人畅所欲言,谁都没有提起何时离开,冰冷的铠甲放在石头上,谁也没有多看一眼,仿佛不约而同忘记了一般。
吕司心里沉甸甸的,他知道,这样温暖的时刻维持不了多久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时间越来越紧迫,若想突围,必须提前下山,再耽误可就来不及了。
王虎解开捆住母狼的绳索,感叹道:“是头好狼,走吧,该去哪去哪,别再被人抓到啦。”
张其点头,笑着说:“到底奶过小公子一场,确实应该放生。”
王虎沉默了片刻,面色复杂地看向张其:“兄长......”
张其欲言又止:“你.......”
王虎呵呵一笑,故作洒脱地说道:“兄长,某去把铠甲换上。”
张其神色一松,释然的笑了:“好!”
王虎拿起冰冷的铠甲走出山洞,张其无奈地摇了摇头,臭小子,都是大男人,换个铠甲还怕被人看见。
吕司心里一紧,莫名有些心慌。
时间缓缓流逝,张其漫不经心地拨弄柴火,视线掠过洞口处,他的脸色突然一变,迅速冲了出去,只见一套擦得光亮的铠甲整整齐齐摆放在地上,洞口前方的雪地里,男人和婴儿的尸体却早已经消失无踪。
“贤弟———”张其发出愤怒的嘶吼,心里懊悔的无以复加,他早应该想到的,王虎有心赴死,岂会那么容易放弃。
“哇———”地一声,吕司嚎嚎大哭,心里堵得一阵阵抽痛。
张其脸色铁青,拿起铠甲,背上吕司,冒着寒风大雪,飞快地追了出去。
王虎既然有心躲藏,张其哪能找得到,几个时辰过后,张其来到约定的地点,四周空无一人,张其就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气一样,呆愣在那里:贤弟啊,你让兄长该说什么好呢。白日,他们还在商议突围方案,此时,张其心中明了,所谓方案根本就是一个幌子,贤弟呀贤弟,你就那么相信我能抓住你给创造出的机会,带着小公子逃走吗?
张其悲从中来,痛不欲生,然而,事情已经至此,多想无益,张其到底性格坚毅,掩藏住心里的悲伤,心情沉重的换上铠甲,他把吕司包裹在怀里,静静地躲在雪地中等待时机。
夜,越来越深。
漆黑的夜晚没有一丝光亮。
远处,士兵们一个个没精打采,不停地打着哈欠,显然已经困到了极致。
吕司紧紧咬住牙关,生怕自己会发出声音,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。
“敌袭!敌袭!”
“有贼人!”
“醒醒,醒醒......”
“快,快点起来救火。”
突然,士兵营地传来了一阵慌乱的声音,后方燃起了熊熊大火,火光不停往深处蔓延。
“杀啊———”
“某乃吕将军旗下军司马,谁敢来战。”
远远,吕司便听见喊杀声,还有王虎的怒吼声,什么叫做千军万马中取其首级,吕司觉得自己总算见识到了,王虎手持长/枪,一马当先杀入敌群,杀的毫无顾忌,长.枪上下翻飞,卷起阵阵残影,每一枪,都能挑起一个官兵,每一矛,都能带走一个鲜活的生命,王虎越杀越勇,周围的人越聚越多,同时,他身上的伤也越来越重。
张其双眼通红,片刻不敢停歇,乘着军营慌乱,借用铠甲之便,他把吕司裹成一个包袱的形状系在腰上,然后扮成官兵的模样,牵出一匹骏马,疾驰往镇上飞奔,王虎已经做出牺牲,豁出性命拖住敌人,他不能辜负兄弟的心意。
喊杀的声音越来越远,渐渐的,喊杀的声音停止了,远处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。
张其面无表情,身体僵硬了一下,一鞭子拍在马背上,继续前行。
“呜呜———”吕司闷声在襁褓中哭泣,他几乎是颤抖的打开了系统,王虎的头像,黑了下去。
吕司心里明白,王虎没了。
那个活生生的汉子,那个会笑,会怒,喜欢欺负他,逗弄他,却会为他抓来母狼喂奶,会为他昧着良心行事的汉子没了。
吕司泣不成声,豆大的泪珠在眼睛里滚动,襁褓湿了一片,他觉得,前世今生两辈子,他都没有今日哭的多。
男儿有泪不轻弹,张其策马迎风,刚毅的脸上潮湿一片,也不知雪还是泪。